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迷途止返 > 迷途止返(2.8)
适应了黑暗而张大的瞳孔接受不了这种刺激,微眯眼睑几秒,才看清前窗后英气的脸。
    车窗摇下,「先上来吧……」我坐上副驾驶,没有一丝一毫力气,就连道谢都无力。
    舒缓的轻音乐回荡,让我有些微晕,什么都想不了。
    或者是不愿去想。
    一直无话,睁开眼才发现外边景色是一直没动的,车子停在原地,而它的主人正侧头看着我。
    莫名地有些囧,我故意岔开话题,「薇薇姐,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是啊,晚上刚把小玉送去学校,回来路上看到有个人,然后就停下来了」然后话题还是回到我身上,「怎么,闹别扭了?」看她有些挤眉弄眼的模样,我有点想笑,却没力气笑出来。
    「没……没什么……」我支支吾吾道。
    也看出我不想多言,「回学校?」「嗯,明天还要军训」从这回校要将近一个小时,更遑论加上返程将至后半夜了。
    「麻烦薇薇姐了……」她用鼻音发出的「嗯」听起来像是「哼」。
    深夜不虞堵车,除了必要的红绿灯,发动机硬是开出了轰鸣声。
    或许是受到飞驰而过的寂寥路况的影响,也是为了不打扰她专注驾驶,音响中的钢琴曲在车身的嗡声下更加清晰,宛如雨点,宛如鼓点,敲在心头。
    停下时已是学校东门,幸好东门是常开的。
    「回去路上慢点」我用上万能的送别语。
    回以我的又是分不清的一声「嗯」还是「哼」。
    校内路灯在繁密的不知名树下朦胧斑驳,安静空荡如鬼蜮。
    宿管十一点半锁门睡觉,过了点就得拍门叫醒阿姨,还好车速飞快,门没关,一楼堂前还有人坐着。
    白日枯坐,已干的汗意还粘在身上,冲洗好了爬上上层床铺才发现其它几个都没睡,一个个手机亮着。
    我睁眼对着站起来能抵到肩膀的房顶,很黑,包括今天一天都是,漫无尽头的黑。
    八九月的日照并不像夏至时那么充足,并不会在五点就射下阳光,可也并不会迟于六点多。
    然而现在是一个昏晦无风的早晨。
    可能今天天气不太好。
    上午集合没多久,黑云如期而至,风很大,看样子会有一场暴雨。
    这种情况自然是练不成了,教官下令解散,我却依然留在操场上,突然很想看看大学里的第一场雨。
    让人失望的是,尽管气压很低,风声浩大,雨水却来得缠绵而纷杂,准备迎接的暴雨最终成了纠缠温热的雨丝。
    我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却求而不得,就连身下的草地也是柔软的。
    内心的火很热,身体也烧起来了,醒过来后,是跟医院病房一样布局的房间。
    大学的校医院就在操场的一侧,门朝路边背对操场。
    喉咙很干,四肢很软,有冰凉的液体从手背注入身体,凭借浅薄的常识,我发烧了,仅仅是因为挨了点不大不小的雨。
    坐起床头,看不到第二个人,也来不及寻找到底是谁把我送进来的,因为渴得厉害。
    就在我忍不住要喊人的时候,巧玉从门外进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的她比往常眉清目秀得多。
    「啊,你醒啦!」「能帮我倒杯水吗?」「哦!哦!」却见她从包里拿出了我的水杯。
    超过500毫升的活力注入,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我杯子怎么在你这?」「看你躺在地上淋雨,喊你也没反应,所以找人帮忙把你背进来了。
    医生说你中暑了,然后发烧。
    你的杯子就放在主席台下面,我顺便拿回来的」我揉揉头发,才发现头发是干的,不仅如此,上半身也是光着的。
    女生当面,「这个……我

……」她红着脸解释,「医生说你体温过高,所以我帮你把上衣脱了擦干散热……」越解释越小声。
    我是比较直没错,但不代表我是个木头,她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我不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我并不能接受。
    所以只好装傻,「谢谢了……」「没……没关系……」她慌乱的目光中透着渴望,我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渴望却又无法言明的卑微。
    两瓶水吊了一个多小时已将尽,护士进来拔针管打破了尴尬的沉寂。
    我套上潮湿的上衣,原本是预计吃饭的,站起来才发现她和我相同的装束,还是训练时的墨绿色迷彩军装。
    虽然饿得厉害,但还是得先回宿舍拾掇一下。
    约好了离女宿舍楼最近的第四食堂,回去换了干衣服赶到时人并不多,却也不少,因为天空乌云末散,雨丝零落,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倾盆如注,所以今天一天的训练都取消了。
    这对刚经受六天酷烈的学生来说是难得的好事。
    饭量大了不少,快吃完时她才动了一半,长桌隔了两个座位也坐了一对情侣。
    不是单纯的男女同学,因为同学之间是不会相互喂饭的。
    对于不那么漂亮又不认识的女同学一般我是不会关注的,而我仍然偏向一边的原因,是她横在桌上侧向这边分享给她男朋友的手机上播放的视频。
    画面是俯视的角度,像极了公交车司机操作台上的监控,内容也并不清晰,房间却带着强烈的酒店风格,沙发上两个人靠得很近。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视频到此为止。
    「这是什么啊?」男的明知故问。
    女生并不答话。
    「这我看过,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听说主角就是跟我们同一届的」男人通常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这才开学几天……也有可能是高考完就带女朋友去……真是好有本事……」而女生的心思往往更加细腻,「这从哪传的?不会是酒店偷拍吧?看着装修不错,要是就在我们本地也太不安全了……」「没事,我爸妈经常出差,家里通常就我一个……」话没说完就被拧了一下,「唉哟……你以前不就经常过来串门,我也去你家……」敢情还是一对青梅竹马。
    「吃完了?走吧」回过神来桌上两个盘子已经干干净净。
    刚回宿舍,暴雨降临,隐约传出雷声。
    伫立窗边思绪神游天外,家里还好吗?下雨了没?打雷了没?她会不会又怕了?我希望那边万里晴空,这并不是什么幻想。
    道路两侧一边大于倾盆一边滴雨不落,就像在中间划下了一道连上苍都无法逾越的界线,也不是没见到过,那得追溯到最早的巷院。
    惊雷终于炸响,内心深处却又希望那边的天气一如此地,记忆中每当这个时候总是她与我最近的距离。
    尽管来到大学拓宽了眼界,可哪怕是梦中最放不下的,还是早就习惯了的身影,即使再喜欢流浪的人最铭记的也是出发时平凡的山村。
    相依为命,相互温存,多美好啊……直觉被什么盯上了,转过身,三个人头扒在床边栏杆上,自上而下投来意味不明的视线。
    被他们诡异的表情弄得浑身不自在,我皱眉,「怎么了?」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用眼神讨论了一下,最终决定由最帅的白肖来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雷子,你进来就跑到窗户边上对着空气发呆,打雷以后就开始笑,本来我们还纳闷这雷声不对,盯着你看了……」他抬起手表对了下时间,「看了将近十分钟才分辨出是你发出来的……」「本来以为你在看视频……」他用上意味深长的语气,「你就不打算跟我们分享分享什么开心的故事吗?」脸上不自觉凝固的笑容有些变形,我咧咧嘴,刚想扯个理由,却没想到他竟然跟我幽怨起来,「本来我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但是刚刚突然发现,原来你笑起来才是最吸引人的……」「这点我同意」汤汤习惯性地推了下上床后已经拿掉的眼镜。
    汤宗耀嫌自己名字太正式,表明家里人一般喊他汤汤。
    多庆想了一下,补充道:「男人见了沉默,女人见了落泪……」「嫉妒使我质壁分离……」白肖还在嘀嘀咕咕,看来确实受了刺激。
    我揉揉脸,「至于么……」直到我临出门,他也没再要求我分享我的故事。
    来到走廊的尽头,捏着号码只犹豫了一瞬。
    回应我的只有听筒里的那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哎,内心叹息。
    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宿舍同一边的两张床中间是用梯子连在一起的,每张床下是书桌和柜子,感受到震动,白肖爬起来,见他有话要说,我扶着床铺站在梯上停住。
    「打电话去了?」你怎么知道?我差点问出口,忍住了才点点头。
    「没打通?」「你怎么知道?」这回忍不住了。
    我惊奇地打量他,神情逐渐严肃,小声问道:「师承何方?」他有点懵,「什么?」我想了想,表达得通俗一点,「算命的?」他翻了个白眼,也不再故作高深,「神他妈算命的……之前你一看就是在想着某个人,还是单相思,然后又想出去打电话,结果嘛,成功了固然喜上眉梢,伤心了也会失魂落魄,只有不清不楚才忐忑不安,要么是发消息没回,要么就是打电话没人接……」疑问太多,我不知从何处说起。
    「凭什么谁都说我单相思?还有你哪只眼看到我忐忑不安?我明明没有表情的好吗?」「别人能看出来不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刚要反驳,他拍了拍我肩膀,「我说老雷啊,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一个习惯,越是患得患失,手里的东西就攥得越紧」我下意识看向手掌。
    「铁栏杆都快握变形了……要不说说?我给你分析分析?」看着尺远的笑呵呵的脸,强忍着一拳捣烂的冲动,「你这么优秀你家里人知道吗?」继续用一下午的时间弥补因病带来精力的消耗,倏然清醒时神清气爽,压在天空的乌云终于退去,昭示着第二天的太阳将会照常升起。
    摸到枕边的手机,下意识又划到了阮晴的名字上,天有了将黑的迹象,这个点应该下班了吧?「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昨天,已然成为了心头的一根刺,如若当面,是决计不能触碰的,唯有隔着,或许才有勇气问清楚吧?想了想,中午那会,巧玉做了那么多,还是得感谢一下。
    第一食堂集中了最多的烧烤与私厨菜,就是比较远,在医院的斜对面,地图上隔着大半个学校,赶到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二楼人头攒动。
    「人好多啊……」这是她的感叹,也是我的想法。
    摇了一个号码,我与巧玉捧着饮料等待。
    「中午那会真是……本以为没什么,谁知道突然一下子就生病了,幸好有你,不然指不定会是什么后果……」「啊?啊!没事,朋友之间,应该的……」「对了,当时人不都是走了吗?你是怎么看到我的?」操场也是远离宿舍的,更何况都已经因为下雨解散了,我很确定当时四下已无人。
    「嗯……」她想了一下,结果反问我,「你又是为什么躺那儿的?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想淋淋这雨」「那我也是心情不好想看看这雨,谁知道看到一个傻子一样的躺着,好久都不动,过去喊了也没反应」「你在哪?我怎么没看到你?」「主席台有顶遮雨,我才不像你,看看就好了」「后来,你是怎么把我拖到医院的?」我确信她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背不动我的。
    「喊医生帮忙啊……医生说你简直在自杀,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经历过了一次生死之间。
    「然后……」我想问的是她帮忙垫付的医药费。
    「然后医生要求尽快散热,为了救你,我也是没办法才……」「为什么不让医生来呢?」「我也是没办法才谎称你是我男朋友的……」「为什么不让医生做?」我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霎时间一团火焰就在她脸上烧了起来,红晕从脖颈肉眼可见地向上蔓延。
    幸好在她头发烧着之前,号码牌及时响了起来。
    「你坐着,我去拿」我离开座位后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能冷静一下,一边也在思考。
    八成能确定,曾经高中的同学,如今大学的同学,志气相投的异性朋友,是那种心意了。
    无论是谁,当极其在乎的人陷入危险时,都会慌不择路地想要自己动手参与其中,更别提刚才说到认我为「男朋友」时那甜蜜的窃喜。
    这样的心理和表情与我曾经何其相似,每当触碰到、嗅到、看到、甚至哪怕仅仅是想到心心念的躯体时,都会如刚才一样。
    我努力不去想象在我昏迷时被她如获至宝地接触时她的表情想法。
    不寒而栗,宛如一个变态。
    我应该,也是那样的吧?而且都数不清多少次了,毕竟,跟阮晴是生活在一起的。
    一想到我将被,甚至已经被阮晴视作一个恶心的变态,就像不经意间的那一瞬间对于巧玉产生

的黑暗的揣测,只觉食堂的冷气开得过分,熙攘的人群也没有提供丝毫温度。
    「怎么这么久?」「窗口有点慢……」我毫不犹豫地将之摔给了第三方。
    「嗯……」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拾起上一个话题,而我内心的小心思还没有停下。
    她说是心情不好想看雨,虽然我名字里带了个谐音的「宇」。
    我的水杯,哪怕台阶上只剩一个,她也是毫不犹豫地递给了我,连问一句都没有,显然已经十分确信。
    那么问题来了,凭什么呢?除非她关注我喝水用的是哪个,不知道被她暗中观察多少次了,就连室友用的什么样的我都不清楚。
    太熟悉了,对着某个侧脸或者背影发呆,看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次数最多,我仿佛又看到了一个自己。
    对美食的鉴赏结束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雷宇,其实我……」我转而直视她。
    她有一个吸气的动作,「其实我想……」我还没反应过来,百分之九十九的表白专用开头语就被电话打断了。
    是我的手机,并不是阮晴。
    给了巧玉一个歉意的眼神,「周警官啊,新学校怎么样啊?」「还行吧……周末有没有空?过来帮我个忙」「行,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周末早上八中附近咖啡厅见面再说」「好!」挂断电话,人已来到外面的十字路口,巧玉跟在后头。
    路灯下,我直视她的眼睛,「刚才想说什么?」面对我时,昔日骄傲的小孔雀不知何时习惯了低头,「雷宇,其实我想……」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但也没想好怎么拒绝还能做朋友,只把希望寄托在她的临时退却上。
    对她而言,无奈天公不作美,话语出口的前一瞬,又被一通电话打断。
    这次显示是阮晴。
    太好了,你真是我的幸运。
    阮晴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到了我的又一份感激。
    人总是这样,总是将失败或成功、悲伤和喜悦归结于自己的倾向,哪怕明知是意外。
    接通的瞬间我就控制不住陷入了忘我的状态,「今天给你电话怎么没人接?刚刚天黑了还没下班吗?」「加了会班,没信号,刚出来就给你回了」谢天谢地,管它有的没的、爱不爱的统统抛到一边,我只想你能好好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隔着话筒都掩饰不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不在家看着,你就……」许久末见末联系,思念成潮汹涌而来,让我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闭上眼,调整了一下气息,放缓了语速,「妈,注意休息,日子慢慢过,会变得更好的」「哼……哼哼……」劳累的时刻收到一份最需要的思念和祝福,胜过人间任何安抚,她的笑声中带着鼻音,一如我此刻。
    很奇怪,明明是幸福和欢喜,却当到达顶点时,便会忍不住眼泪的落下。
    病后初愈,睡饱食足,再听到思慕的声音,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满足,让我的思绪开始飞扬。
    「妈,最近你在忙什么呢?这周我回去……」「最近有些忙,过两个礼拜军训结束了放好几天假,到时候回来行吗?」「好!」重新活过来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但是平时给你打电话能不能接啊?不会天天都这么晚吧?」「今天是特例,工作上积压了一些,后面到天黑就没事了」「那就好……」我此刻的样子想必是极傻的。
    「在学校还习惯吗?军训有没有晒得多黑?」「好得很,军训一点都不累……」我不自觉挺直躯干,仿佛声音也变得更加自信,「妈,我跟你说啊,光我们连就有顺拐的,站他旁边的老是被打到胳膊……至于黑不黑,我那个西藏室友不用晒都比我黑……」我絮絮叨叨将近二十分钟,被眼前的目光提醒,「妈,你快休息吧,后面我再给你电话」「嗯……」她的声音低沉得多,原来已辛苦至此。
    巧玉咬了咬嘴唇,「你刚刚说的话比之前一星期都多」我有些不好意思,「啊……这不是跟我妈汇报情况嘛……」「汇报情况至于又哭又笑的吗……」生理盐水早就干了,我毫不犹豫坚决否认,「你看花眼了!」她定定注视着我,有无奈,有遗憾,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走吧,回去了……」昨日的一切仿佛都被遗忘而远离,晚上难得闭眼即入眠。
    周二,照常是个大晴的开头,接着以烈日当空,学生是我的身份,军训是任务,专注于眼前的同时,我不吝在休息的间隙,分出一点点关注给相关的人,比如,前同桌巧玉同学。
    操场东面是一片树林,上午时投下片片阴影,地上还

有成堆展开的太阳伞。
    那是女生连,巧玉就在其中,此时正坐在地上发呆。
    如我一样在太阳直射下对那块遮光地充满希冀的大有人在,绝不是因为那里的女生连,至多占一小点原因。
    她仿佛有所感应,在这边荣耀的墨绿迷彩中花了五秒就准确对着我浮现起笑容。
    有些傻,但很纯。
    她笑起来抿着唇,我是咧着嘴的,然后把她吓得扭过头去跟她的室友打闹。
    这样的对视并不多,休息的机会不多,还要忙着喝水,一天下来大概需要两升,出汗的蒸发量和呼吸排出的水蒸气,与待在空调房中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晚上,我说着,她听着,明明只有四十多公里的距离,却像是南北两个城市,像是此爱隔山海,。
    我不知末来会走向何方,如果可以,那就祈愿能够一直这样吧,哪怕此生难跨越。
    *********周末的前一天,巧玉问我愿不愿意跟她逛逛周边,说实话我是很乐意的,走走看看已经刻进骨子里,是我的天性。
    然而已经答应周警官了。
    周末,最早六点的城市公交。
    尽管天色明亮,但或许实在太早,包括转的后一辆公交都在城市中畅通无阻,赶到约定地点时咖啡店竟然没开门。
    周警官已经等在门口,手上拿着豆浆和油条,手里还拎着一份,看见我后从眼里透出许久不见的神采,咬油条的动作都利落了几分。
    「早上吃油炸的不好」我接过让她帮忙带的春卷,跟她一样蹲在路边。
    「什么情况?」她默不作声解决手头的东西,站起身来扔垃圾桶,对我说:「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妈她重新找了个伴?」「怎么?那个男人有问题?」我皱眉,浮现一抹戾气。
    「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是个正经甚至可靠的生意人……」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可能……还有个没见过的同母异父的弟弟……」我陪她叹息了一声,也是很惆怅……个鬼啊,我惊讶得嘴里的东西把嗓子噎住,站起来仰头顺了几口牛奶才顺下去。
    「你是说,孟阿姨跟那个男人的?」「我无意间听到的,跟我差不多大,送去国外念书了,我没印象的原因很可能我当时刚生下来太小,没记忆」共情是人类才拥有的独特情感,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感同身受,如果阮晴告诉我,我有个同母异父……哦,我好像不是阮晴生的,长这么大连亲妈都不知是谁。
    「我第一反应是砍死他」「什么?」周警官跟我向来都是有话直说,从不遮掩。
    「你刚生下来没多久你爸去世,然后孟阿姨就又怀上了,现在只好消火证据来保证孟阿姨的忠贞」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也看出来了,无语至极,顿时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打开,道路开始变得繁忙,这一天正式开始了。
    「走吧」「干嘛去?喊我来能帮你什么?我看干脆直接去问清楚得了」她像看白痴一样看我,「怎么问?我跟她说,妈,你是不是在我爸刚死的时候跟别的男人又生了个孩子?」好像,确实很过分的样子。
    「那怎么办?」「你陪我跟着,我之前都观察过了,我妈在那个男人的公司负责财务审计和税金信息,我进去看过她的办公室,而且我不在家他们通常去一家饭店吃饭,不远,我们先去那边等着,看到他们以后我们假装聚餐偶遇,到时候我回家问清楚」「你一个人不能偶遇吗?」「那也太明显了,再说也确实想跟你聚聚了」老朋友的邀请自然是暖人心的,「好!」周警官先带我去了那个男人的公司,海峰?好像在哪听过,不是作为人名,而是公司。
    「我查了下,整个七层的大楼,全是这家公司的部门」她跟我解释。
    看起来确实是个成功地生意人,还能用上孟阿姨,如果真有孩子,公司的一些秘密也能交由她保管。
    「周末的时候他们一般不来公司,财务部门前后都有指纹感应门,我找了好多次机会才溜进去一回」今天上班的人都少,估计没机会了。
    「不过他们中午一般都去百信酒店」到了那里才知道,虽然这个酒店声明不显,也并不恢弘,但装修格调显然是极高的。
    共两层,整体还是现代风格,视线较为开阔,不过在细节中透着复古的感觉,结论是这个地方适合聊天、谈事情,但绝不适合谈情说爱,想要朦胧的环境有的是别的地方。
    逛了这么一圈,离中午还有一个多小时,不远的地方有家电玩城,进去后四下乱逛,在

一个角落竟然发现了电玩拳击游戏机。
    「试试?」「试试?」我们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相同的询问。
    这玩意儿是头一次接触,一个靶面前倾,要戴着拳套击打,靶子撞到后面时会有测力显示,挺简单的原理。
    看了下大概需要一个略微上摆的冲拳,第一次尝试显示40公斤,第二次尽量用力,80公斤,而另一边周警官打出了100公斤的分数。
    「厉害啊!」「正常人的拳力能打出六十多公斤,但要是算冲击力,能到一百多,你再试试」她帮我调整了出拳动作,果然有了大幅的提升一百三十公斤。
    我渐渐来了感觉,凭着感觉来,「唰!」一百六!一个足以令人惊叹的分数,可惜没能破纪录,最高的是一百八。
    「那是个专业的重量级拳击手创造的,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最多才一百一,一百二这样子」我摇摇头,你也不看看咱俩体格差多少,这成绩大概跟体重挂钩。
    「说真的,你要是专门训练下,成长空间还是巨大的……」「要那么大力气干嘛?去打死一头牛吗?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百信的前边是一大片空地用来停车,周警官在其中寻找着,很快找到了目标。
    「他们已经到了,」我大概懂她的意思了。
    然而转身的瞬间,余光注意到另一辆。
    商务型,比两边都要高一些,车身反射颜色过于出众,亮蓝色。
    我没记过车牌,因此并不相信会那么巧。
    然而现实有时候已不足以用巧合来形容,甚至可以说魔幻。
    进了门,「那边,他们还是那个位子!」周警官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好,我却没有第一时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宛如森林中的独兽,不断扫视四周,寻找着让它感受到危险的来源。
    周一上午的那场雨使我生病,下午的那场雨淋透了现在的我,一片冰凉。
    周警官拉动我的时候都没回过神来,她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啊?那边……」我下意识望过去,仅仅几面之缘,但我还是认了出来,那张脸差点颠覆我的世界观,因为我看到了峰子的老爸,馨姨的前夫,黎叔。
    来不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头皮几欲炸裂,本能驱使我抓住周警官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了!」刚到外面,周警官迫不及待地甩开手腕,「手劲这么大!」我没有道歉,反而向她确认,「你真不认识那个男人是谁?」「以前没见过……」她反应过来,「你认识?」我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出了将会将我、她和峰子之间的友谊搅得天翻地覆的信息:「那是峰子他爸」「怎么可能!」她失声叫了出来,三十多度的阳光直射却让我们如坠冰窖。
    我苦涩地回她:「那就是黎叔,他的海峰公司取的就是他跟峰子的名字,他叫黎海……」周警官已经陷入了失神状态。
    「而且,峰子在加拿大快两年了……」这是整件事情当中最让人苦涩的地方,三人当中,我是最大的,其次是周警官,峰子比她小了半周岁多。
    远处的景色宛如透过蒸汽般扭曲朦胧,让这个世界那么得不真实。
    「我先走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或许最好的办法还是莫要问出口,只是装作不知。
    我们各自朝向道路的两边,心情同样沉重。
    人分亲疏远近,让我暂时放弃思考黎叔和峰子的,只有阮晴。
    她说很忙,忙到连见一面的功夫都没有,却在这里。
    这是很难用笔墨渲染的复杂滋味,当我毫无防备时,她抽走了我的支撑。
    回去的公交做过了站,最后在我摇摇晃晃昏昏欲睡时,被铃声惊醒,恰好此时也已到站。
    「阮晴……」「啊……儿子……下个礼拜回来啊……」她有多欢欣,我就有多悲凉。
    「好……」「别热着……」「嗯……」站台上安安静静,我却觉得他们吵闹。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冷淡,她沉默了许久,就在我以为是不是已经挂断的时候,她低低地诉说,像是给她自己听的一样。
    「妈好想你……」我不明白她是由何而发,但并不妨碍我感同身受。
    站台上安安静静,我只觉得他们温柔。
    「妈,我也……想你……」「嗯!」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
    总有那么一个人啊,每次见到她,听到她的那个时刻,就会忘记一切。
    我只恨自己不

争气。
    我不是可以隐瞒、可以欺骗、可以偶尔不被重视、不是想起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进入东门,经过国旗,穿过斗兽场般的环形教学楼,拱起的问德桥下有一块桥洞。
    不是每当日移偏西的都叫做夕阳,湖水绿得耀眼,还远远没到落山的时候,只是腹中烧得厉害。
    人总是那么脆弱,无论是热,还是冷,都会加速精力的流逝。
    再次看到她的名字,我决定好好组织语言,却仍然在她一句话中败下阵来。
    「妈妈到学校了,你快出来接我!」这该死的身体本能!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努力让自己的脚步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腹中雷鸣,胸中雷鸣,脑中也在雷鸣。
    她来了。
    她来了。
    见到她。
    见到她。
    感觉她瘦了,像是一朵正在摇曳的清丽的荷花,不仅伞是粉的,衣衫是粉的,脸也是淡粉的。
    脚步终于慢下来了,却不是在我的控制之下。
    随着我的靠近,她笑吟吟地半抬起没握伞的手,却猝不及防感到巨大的力量将她淹没。
    我贪婪地攫取,她的体温,她的香味,她的一切。
    「好了,好了……我来了……」直到被她推开,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真是的,抱起来好热的……」只是她的埋怨里听不到一丝烦躁,唯有无尽的欣喜。
    「等你军训完我在家给你做,今天在外面吃……」我任由她牵着,还傻呵呵地沉浸在这短暂的欢乐时刻中。
    直到看到那抹刺眼的蓝色。
    我放缓了速度直至停下,两人的手臂拽直在半空,她不解回头,「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很忙吗?都要我别回家,怎么有空来学校的」「这不是快忙完了,有了点时间就过来先看看你……」我没心思再去细想她话中的心绪,车窗摇下,远哥对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爽朗的笑容,在我看来却是怜悯和嘲笑。
    有些事,是他知道,而阮晴却对我隐瞒的。
    我回以一个笑容,牵着阮晴,拉开车门把她按在了座位上。
    「你去哪?上来吖!」面对她的近在咫尺,我扶着车窗故作轻松,「啊!真是的,我忘了教务主任找我还有事,再不回去老师下班就赶不及了,你们去吧」她皱眉盯着我一动不动,良久,见我笑容不变,才缓缓舒展开,无奈遗憾地叹息。
    「那妈妈先走了……」「嗯,我回去了……」离开之前,我探手伸进车内搂了一下她另一侧的肩膀。
    挥手道别后,我进入茫茫人群中成了不起眼的那一个,只是仍然有一道复杂强烈的视线紧紧跟随,即使到了最遥远的距离,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回头一瞥,她还在那里,末曾离去。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当然,并不是填饱肚子这样低级的活动,我的内里已经变得鼓鼓的,应该是怨气。
    很久没有仔细地观察了,镜子里的自己很陌生,尤其当陷入回忆之后眉宇间的沉重,充满暮气。
    这不应该是我的样子,或者说不是我从前的样子。
    「帅哥,想剪什么样的?」见我一直站那照镜子,一旁的小哥忍不住出言提醒。
    我顺势坐在皮椅上摇摇头,「不清楚,只是想换个形象」他开着玩笑,「你这头发已经很短了,再短只能是假光了……」开学前才理的发,实在太短没法改,要不然也不会把客人劝退。
    「那就剪个光的,能反光的那种,行不行?」从小到大没有过叛逆期,这让我很有一种离经叛道的刺激和快感。
    「真的要光头?说实话,帅哥,你这头发再留长点我给你设计个发型,保证完美!」这人不错。
    但见我依然坚持,他也就拿工具开始工作起来。
    先用推子推到了只有一毫米的程度,再用刀片刮,刀片都换了两次。
    小哥的手艺很好,也足够细心,没弄疼过。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感觉万千的烦恼丝都离体而去,不仅清凉,全身都轻了不少。
    仔细打量,很圆,很亮,很好。
    而且没有了头发,仅有的眉毛变得更加出挑,精神面貌拔高了好几层。
    出门的瞬间,感受到刚刚降温的暖风吹过,我成了整条街最靓的仔。
    然而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

个先来,还没有构筑心理建设的情况下,我可以不理会旁人投来的惊奇视线,但不能不在意熟知的人。
    这条街上有理发店、蛋糕店、生活超市、联通营业厅和交行,而且拐过去就是离女生宿舍最近的第四食堂,所以说,我遇到了刚从蛋糕店出来的巧玉同学,以及她的室友们。
    她也没想过会见到一个这样的我,一时间怔在那里,估计是没认出来。
    在我明确朝她走去时,她试探道:「雷宇?」而我则面无表情,「嗯」「你怎么……」「想笑就笑吧」「噗嗤……哈哈……」她笑了几声后继续追问,「你怎么?」我言简意赅,「嫌热」这时从两旁传来笑声,让她想起了室友。
    离她最近,也是关系最近,军训时候经常打闹的女孩,好像叫王佳佳,拉过她瞄着我说悄悄话。
    巧玉转头看过我,被推到了前面。
    她拉着我的胳膊走向远处树下的角落,「到这边来……」我配合地抬起粗壮的手臂,不然她没那个力气。
    后面传来起哄声,我回头望去,她的室友们举手握拳,「巧玉,加油啊!」前边的人没有回头的迹象,只是走得更快了。
    我好像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
    在桥边树下站定,两岸的灯光映照于湖水中,显得柔和而温馨,就连风都是暖的。
    「雷宇……」「嗯……」「其实,我……」话语被我从河水转移到她脸上的视线打断,不过很快又重新组织起来,「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出口,后面也就顺利不少。
    「我喜欢你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确定是很久很久以前……」喜悦,满足,骄傲,虚荣。
    这就是被人当面亲口表白的感觉吗?「做我男朋友吧!」没想到她会直接贴到我怀里。
    知好色则慕少艾,没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懂的,那活力洋溢的美丽异性对你毫无保留的纯真爱恋,这就是青春吗?第一次感受到的我,是没可能再想到其它的,唯一清楚的,就是飞快的心跳。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也压根没想过拒绝。
    「嗯……」听到回应,她才抬起头来,却见我看着她的背后,就见三个室友在不远处起哄得更热闹了。
    她重又埋进我的胸口,平复了几次呼吸,羞赧却坚定地牵着我的手,到了她们跟前。
    「今天我请大家吃饭,好不好?」最后一句是向我征询的。
    我微笑着答应,「嗯……」「欧耶!」「巧玉你太棒了!」每个人都上来拥抱了一下巧玉,为她高兴。
    我们这伙人实在太惹眼了,四个女生一个男生,而且还是个锃亮的光头,走到哪都是焦点。
    送她回到楼下,在室友们的注视中,她抱着我,依依不舍。
    「我回去了……」「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松开手,消失在一楼。
    「老雷,你……」回到宿舍,对于白肖的惊讶我已经习以为常。
    「怎么?」「呃……很酷……」我点点头洗澡去了。
    消息提示是巧玉的。
    「在吗」「嗯」「你今天怎么」「怎么换发型是吧?」「能跟我说吗?」我想了想,「没什么,换个风格,也就这一次,等以后长出来就好了」「嗯」话题就此沉默。
    坐了一会,白天饿了一天,现在很饱,实在没有睡意,出门的瞬间,给巧玉发了个消息。
    「散步吗?」「好!」后面还跟个欢呼雀跃的表情。
    「那我去你楼下」「十分钟!」实际上只有五分钟,我刚到女生宿舍楼下她就下来了,根本没有传说中女生拖延的毛病。
    就这一会功夫,从鞋子到裙子到衣衫跟饰带全部换了一遍,甚至还有隐隐的香味。
    她主动揽住我的胳膊,「走吧……」晚间的风正懒懒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过了夏至,白日虽然依旧炎热,夜间却开始有了温差。
    确实已经过去了呢,失去阳光,终将沉寂。
    似是想到了什么,专注思考时却又什么都没有,唯余四周的夜景。
    校园广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两个人一起散着步/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听到心跳/在乎我和天气一样温度」「雷……」这是她对我的「爱称」,说既然都已经是亲密的关系了,首先要从称呼上体现。
    「嗯?」「一直忘了问你,你喜欢我吗?」「之前只是有好感,今晚之后就变成了喜欢」她很开心,却并不满足,盯着我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能完完整整地对我说一遍

吗?」「我喜欢……」当话语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柔软,这一刻,我终于想起了阮晴。
    心头颤抖,下意识想要对她说声对不起,「我……」然而,想起之前因为我的答应带给她的欢愉的表现,面对她的期待,出口时已变成了,「我喜欢你」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你爱我/我看见你酷酷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我是你第一个说喜欢的女生吧?」我的犹豫被当作了腼腆。
    我想了想,「确实是第一个说出口的」她的眼睛开心得眯了起来,脸颊紧紧贴在我的胸口。
    「那你呢?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他的脸红红的,眼睛是迷离的,「应该是高三的时候吧……」「高二快结束的时候,你拿到项链,觉得你好厉害,然后高三补课,你送我回家,就慢慢喜欢上你了」「为什么?」「觉得你不是一个肤浅的男人,比其他人有安全感……」「嗯……不早了,回去吧,明天又要军训」来回一圈已是一个小时过后。
    「雷,我今天真的很高兴……」「我也是……」床上,我闭眼久久无法入眠,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坐起,怔了一会,发现另外三个还亮着。
    是忘记每晚一通的电话了吧。
    最后,被我以今天见过面为由省去了。
    早餐是在军训晨练之后,因此也没机会表现「男朋友给女朋友送早饭」的戏码。
    昨晚突发奇想来了那么一出,集合时却不敢不带帽子,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我和巧玉都离了各自宿舍的小集体坐到一块,对白肖他们已经不言自明,摘下帽子的那一刻,我对他们说:「我秃了,也变强了」「牛!」3训练休息期间。
    「雷子,说说,这开学才几天你就把到妹了,有没有什么诀窍?」「人家主动跟我表白的」这时候,巧玉自东边望过来,我回以笑容。
    「不会吧?」「真的,昨天下午,我弄了这个发型,刚出来就吸引到她了,然后她就拉着我到湖边表白了」我尽量让语气诚恳,试试能不能忽悠瘸个把两个。
    我指着头顶,「可能,这就是关键吧……」「我信了你的邪……」可惜并没有人上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勇的。
    下午集合前,巧玉找到我,「现在所有女生连都知道我男朋友是谁了……」毕竟辨识度摆在那里。
    「可能大部分男生也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其实这时候的情侣也只能一起吃个饭,至于晚上都还要组织训练,只不过强度比白天低很多,然后大家坐下来唱唱歌。
    尽管蚊子多,但已经适应了两个星期,再加上教官和老师们的经验之谈,花露水的销量很高,尤以「SIXGODS」为最,也就是「六神」。
    教官通知,明天晚上暂停一次训练,解散后,巧玉找到我,说班上其它几个女生都想跟我认识一下。
    「必须拒绝!」这是原则问题,一定要表明立场,却被她否定了。
    「大家都是同学,认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真这么简单?换做我是她可不会这么想。
    「再说,就算我不同意,她们私底下直接去找你怎么办?还不如我在场监督!」「那不行,她们找我我也是拒绝的……」「哼~」虽然明知我有表演做戏的成分,可这番表决总归让她的「虚荣心」大大满足。
    作为回报,她踮脚在我脸上留下了她的花露水香味。
    「到时候我把室友也叫上一起,怎么样?」「很棒!」对我提出这个建议的奖励是另一边脸上的花露水。
    分别之前,她扭扭捏捏不肯离去,犹豫许久,「雷,答应我一个要求好不好?」「什么要求?」「你先答应,好~不~好~嘛~」「嘶——」半边身子瞬间软掉。
    撒娇发嗲是女生天生自带的技能,用上这一招无往而不利,前提得是漂亮。
    「好吧,我答应了」「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啊?」她悻悻竖起一根食指,「一下,一下就好!」俗话说,男人的头,女人的脚,一般人摸不得。
    不过那指的是一般人,我揉揉她的脑袋,牵起她竖着食指的手放在头顶,像是在玩两个人的游戏。
    「怎么样?」我笑着问她。
    可能是没想过这么轻易就能得逞,她象征性地轻轻感受两下便把手掌拿开,转而大力抱住我。
    「你真好……」「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嘛,不对你好对谁好?」她凑近我的面庞,越来越近,我只觉她的唇瓣在夜色下如此迷幻诱人。
    「咳——」路人走过时无意发出

的咳声惊醒了我们。
    我们确定是无意经过的路人,因为他的眼睛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
    有点干,我润了下唇,「回去吧」「嗯……」很多时候都讲求一个缘法,缘法不到不好强求。
    路过桥上,我下意识双唇含舌,思绪飘飞。
    亲吻……真正的亲吻……唯有阮晴……跟巧玉的交往真真正正才只过去一整天而已,这份好感如初恋般纯澈美好,像是迟来的青春。
    却没有办法使我悸动,使我强烈到每分每秒都要相见。
    而阮晴的身影不断在幻想与现实中交织,我已经疯魔到看见她就站在桥下路边。
    她的脸,她的唇,她的颈,她的肩……全都化作了「渴望」。
    我晃着脑袋把她甩得无影无踪,又陷入了自我否定——怀疑——否定——怀疑的循环之中。
    「哟,回来啦?」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为此我感到十分同情,与骄傲,并且回应了两个博大精深的汉字:「呵呵……」「别说我不讲义气,我可是废了好大工夫才说服她出面请咱班其余几个女生一起聚餐,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要抓住这次机会啊……」「真的?」三人中有两个直接坐起来,还有一个刚刚摘下耳机,茫然地问了句,「什么?」「好了,兄弟我只能帮你们到这了」「大哥,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AFineFrenzy的AlmostLover总是深得我意,我独爱这种忧郁的烟嗓。
    当低沉的钢琴音前奏响起时,我总会无法自拔地陷进当初明知故入遍地荆棘的歧途,不肯回头。
    /Yourfingertipsacrossmyskin你的指尖轻滑过我的肌肤Thepalmtreesswayinginthewind棕榈树在风中翩翩摇摆Images这一幕YousangmeSpanishlullabies你为我吟唱那西班牙摇篮曲Thesweetestsadnessinyoureyes你的眼中映出甜蜜的忧伤Clevertrick真是高明的手段Well,Ineverwanttoseeyouunhappy我不愿看到你的哀伤Ithoughtyouwantthesameforme我原以为你也一样Goodbyemyalmostlover再见了,我无缘的爱人Goodbyemyhopelessdream再见了,我无望的梦想I'mtryingnottothinkaboutyou我尽力不再想你Can'tyoujustletmebe请放过我让我独自离去Solongmylucklessromance再见了我不幸的爱Mybackisturnedonyou我将转身离去Should'veknownyou'dbringmeheartache早该知道你只能带给我无尽的心伤Almostloversalwaysdo无缘的爱人总是如此/「大哥~你刚有了新鲜热乎的女朋友,在这忧郁个什么劲儿啊……就算要唱也是Lovemetender,lovemesweet温柔地爱我,体贴地爱我Neverletmego永远别让我离开Youhavemademylifecomplete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完整AndIloveyouso我是如此爱你」我并没有外放,他们听到的是我的男音版,不知循环过几百遍,早已熟悉至极。
    摘下耳机,关灯之后我变得烦躁,握紧床杆倒卷上去。
    这一夜梦到了好些片段。
    当我抱紧阮晴时,却被她推开,摇着头对我说,不成的,然后看着她上了另外一辆车。
    当我终于跟她说出心意,她指着我的身旁,不知何时巧玉出现在那里。
    「这是你的女朋友吗?」「你喜欢她……」「你说过的话都是在骗我……」「算了,我还是走吧……」走吧……走吧……走吧……「不——」脑海中回荡不休的是枕边闹铃,才发现出了一身白毛汗。
    「呼——」「大哥,你大清早的做春梦把我妹子吓跑了……」「今晚赔你个真的,看你自己本事……」「嗷——」提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中午的时候跟巧玉把地点定了下来,在青州餐厅,不是食堂,更类似于外面的饭店,可以办一桌的那种。
    按人数AA,我跟巧玉垫付,到时候女生那边交给她,男生交给我。
    回头我就把计划换了个说法。
    我好不容易给他们争取到这个机会,不应该表示表示?他们

三个也很上道,拍着胸脯保证我的那份摊在他们头上,尽管并没有多少,可是成为人上人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晚上到场的人一共八个,班上的另外三个女生也来了,并不是她的室友。
    聚餐的气氛很和谐,除了我跟巧玉,大家都是一副好同学的样子,他们几个也并没有表演什么特殊的才艺或者技巧。
    「怎么,失望了?」回去的路上巧玉笑吟吟地捏着我的手。
    我摆出一张苦瓜脸,「早知道还不如你帮我推掉呢……」「哼!」她在我手心重重掐了一下,尽管不疼,但足以表明她生气了。
    「那是不是只要好看就不失望了?」强烈的求生欲让我躲过一劫,「嘿嘿,哪能呢?再好看也没你好看……」「哼~」这一声明显轻快许多。
    「你说,回去之后你的室友会不会合伙打你一顿?」想起离开时候那三张皱得跟老茄子一样的脸,还有眼里止不住的幽怨,我跟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校园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果不其然,他们仨一直就等着我回去,一个个义愤填膺。
    「退钱!」「退钱!」「还有精神损失费!」「对,精神损失费!」我翻了个白眼,「你们还没给我好吧?把你们自己那份转过来就行了。
    话说,你们今晚表现不够出众啊?」几个人一边操作一边吐槽,「大家还是好朋友就很满足了……」「别提表现了,一直在搭话,面对面都没多少回……」「呵呵,这可不能怪我,事先我也不知道啊……」「行了行了,就当加深同学友谊了……」*********军训只有三周,因此这周六上午就是验收成果的日子,学校会在主席台下的操场上走方阵。
    前一天晚上,我犹豫许久才联系阮晴。
    犹豫的不是该不该邀请她过来参观,而是在想怎么说。
    「妈,明天上午学校举行阅兵仪式,你要不要来参观?」却没想到我的忐忑不安等来的依旧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这……明天妈妈有事,军训结束了你后天回来好吗?妈妈保证,到时候一定在家……」我再也按压不下那股怨气,「忙……忙工作还是忙吃饭?」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甚至能想象出另一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场景。
    「那好吧,我后天回去,你注意身体……」直到我匆匆挂断,再也没传来任何声音。
    「草!」白杨树被我踹得哗哗响。
    「连你也笑我!」我又忍不住补上两脚。
    戾气消散大半之时,巧玉发来消息,告诉我明天薇薇姐会来参观,然后接她回家,度过三天的假期后,下周三早上举行开学典礼,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
    我想起答应阮晴后天回去,婉拒了。
    然而临时接到的一个电话,却注定了我明天不得不离开。
    「雷子,明天你有空吗?」消失了将近一周之久的周警官想必有了决断才会跟我联系。
    一直以来,我,峰子,周警官三人中,虽然我最大,但她却是最有决断的那个,不然也不会从初中就立志进入警局,并孜孜不倦地追求到了今日。
    「明天上午走方阵,然后就放假,暂时还没安排」「那好,,明天中午我去找你」「来早点,顺便还能参观参观阅兵仪式」「切~我这警校都没敢说是阅兵仪式,你那顶多算是走方阵……」不过倒也没拒绝。
    第二天周警官来得很早,早晨的时候还有训练,不过是整理队形,安排走方阵的出场顺序,趁着吃饭的功夫在操场网球场边上找到了她。
    看到我她也很惊讶,毕竟才五天时间,头顶才长出一层发茬。
    不过她也没怎么在意,估计是国防大学里有不少类似的。
    「雷……」我主动牵过巧玉的手。
    「是谁啊?」我想她解释,「这算是我发小,从初中就认识,也是八中的,散打队里就有她,周婷婷」「哦,想起来了……」「巧玉,你们这是?」周警官对巧玉明显还有印象。
    「嘿,上个礼拜她跟我表白了……」说起是她主动的,我就有些骄傲,完全是出于雄性本能,就算被掐两下也值了。
    「啊……恭喜恭喜……那中午……你们要一起……」我看着巧玉,她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不用,就我们两个」「好」「过会方阵走完我们出去」等到周警官离开为待会去寻一个好的参观角度,我跟巧玉解释道:「她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帮她拿拿主意,平时只有我跟峰子两个朋友,峰子出国以后就只剩下我了」她乖巧地「嗯」了

一声,「高中时候她人不错的,很直爽大方」「你理解就好」我就怕她特别介意「男朋友跟别的女生单独吃饭」什么的,「我跟她中午聊完,下午陪你好不好?」「好!」她总是这样,和我在一起时,一点点的好意就能十分满足。
    「那个,薇薇姐还要过会才来,你知道的,她晚上要看吧,早上要多睡会」「薇薇姐知道操场怎么走吗?」「知道,开学前就来过了」直到结束没机会拿着手机,也不知道薇薇姐什么时候来的,一直都在哪。
    「这边!」巧玉拉着我,寻向薇薇姐。
    「薇薇姐」「嗯,很帅嘛……」看到周警官往这边靠,巧玉拉着薇薇姐胳膊,「我们走吧,他还有事……」「死丫头,这才几天……」巧玉只是娇憨地贴着她撒娇。
    薇薇姐拗不过她,被她拖走了。
    周警官先跟着我到宿舍楼下,我进去换了身衣服,只背了包,里面没多少东西。
    来到校外,在我惊奇地目光中,她掏出了一把车钥匙。
    「你开车来的?」我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其他人都在地上走,但是突然看到有人在天上飞。
    「你考驾照了?车哪来的?」坐进车里,她发动以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答:「驾照是高考完暑假学的,至于车……是我妈的……」「孟阿姨什么时候……」得,应该是黎叔送的。
    事情很复杂,都没心情说话。
    当初为了上学方便,周警官也搬到八中附近来了,车停在当初我们探索的第一个地方,小二楼,还是那个街角靠窗的位置。
    「雷子,我想,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好不好?」「好」看得出来,这几天她的压力很大,发色变黯,皮肤苍白干燥,眼神也不如平时锐利。
    「峰子跟我说,他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了,而且今年很可能会飞回来一趟,还说要给我带最红最大的枫叶……」「这几天只要我一闭上眼就会胡思乱想,睡着了就开始做梦,要么是我妈对不起我爸,要么就是我、你跟峰子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我不知道见面了该怎么面对他……」「甚至现在我都不敢回家,我怕我忍不住向我妈问清楚……」「所以干脆以后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守住一个秘密,真的很难,也很难受……」我深有体会。
    尽管已经成年却依然没有完全独立责任能力的我们,各自背负着无法言明的辛酸……「好了……」倾诉完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平时那个干练的周警官,「那我们就统一战线,无事发生,天下太平!」「好!」为了庆祝,我们举起两瓶……可乐,因为还要开车没法饮酒。
    走之前她把账结了,然后风风火火地开车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原位有家不能回。
    阮晴啊……三点,我跟巧玉来到游乐场,把阮晴当初禁止我做的统统尝试了一遍,发现……也不过如此。
    旋转木马上,巧玉坐在旁边,景色旋转的同时,我恍惚中看到红裙登上摩天轮,走进了鬼屋,然后又坐在我身边。
    「咯咯……雷……」「啊?」眼神重新聚焦于欢笑的巧玉,受到她的感染,我的嘴角也有了笑意。
    五点,我带她来到小二楼,因为这里的老板与我非常熟,准确地说,是与峰子、我、周警官三人非常熟,我得以借用他家的厨房做几道菜。
    最简单的是凉拌黄瓜,然后是西红柿炒鸡蛋,用开水烫掉皮,切小块,炒的时候直接把鸡蛋淋上去,而不是事先把鸡蛋炒好,这样鸡蛋固然不会成块,但做出来后本就是用勺子,或者用来拌饭。
    最后是糖醋排骨,排骨先简单煮一下,免得最后骨肉难以分离,并且骨头酥软之后也可以嚼出汁。
    焯出来过一遍油,炸酥之后让肉不至于软烂,锅里放下酸甜酱,再把排骨倒下去,酱汁渗透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菜虽少而简单,酸甜的香气扑鼻却十分开胃。
    见过我在厨房的忙碌之后,再端上桌子,我总感觉她感动得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最后,两个人勉强也是可以光盘的,不知为何,我留下了两块没多少肉的排骨和盘底一小块的西红柿。
    「吃完嘛~好不好?就剩一点点了~」除了不浪费以外,她还在享受投喂的乐趣。
    虽然我仍留有余力,却依然拒绝了。
    「为什么嘛~」怎么解释呢?说这是因为阮晴喜欢在每顿都留下一些边角料的缘故,所以我也有了这习惯?因为她过去的经历让这个习惯得以保留?见我坚持不肯,她也不再强求。
    「回家吗?」我摇摇头。

    「那你去哪?」我也不知道,天大地大,却无家可归。
    房子在那里,钥匙我也有,可只有阮晴在的地方,才是我能归的家。
    「得明天才能回去」「你等我一会……」一来一回,她的手中多了一个包,脸色红扑扑的,拦下一辆车,报上了一座酒店的名字。
    作为全市唯一的最高星级的酒店,盛豪无法不出名。
    「请问,一位两位?」「一位」「两位!」我诧异地看着她,她却不看我,只是对着前台,「两位,一间豪华房……」这是几近于明示的暗示拿到房卡,我落后半步跟在身后,开门后,她站在屋内,等待我的光临。
    然而旖旎的心思此时已消失不见,走廊尽头的旋转楼梯处,我看到一个跟总说她很忙然后到处出现的人很像的身影。
    裙子是白色的,鞋是粉色的,项链是银色的,耳坠是蓝色的,胸前的宝石并没见到。
    心脏骤蹦,有什么将要发生,预感是如此强烈,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我马上回来」便追寻而去。
    找过上面的每个楼层,都不见了那个身影,除了挨个敲门,就只有监控能查到。
    飞奔下楼找到前台,「麻烦能不能帮我查一查刚才有个穿白裙的女士进了哪个房间?」「先生,实在抱歉,我们无法向您泄露客人信息……」「帮忙查一下,我有急事!」尽管我已经用上了哀求的语气,她仍然不为所动。
    我几乎是拍着柜台怒吼,「我说!帮!我!查!」「啊——」高大的身材,光秃的头发,扭曲的五官,疯狂的样子吓得她失声尖叫。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过来,包括门口的保安,却被我随手放翻,「监控室在哪?」眼见事态升级,连警铃都响了起来。
    我的内心并不为之害怕,却因时间的流逝愈发烦躁不安。
    进来的人再多也没用,但凡挨到我一下的都决计受不住不敢再靠近。
    我只重复一句话:「监控在哪!帮我找人!」直到一个年纪较老站了出来,「我带你去调监控」旁边有人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
    「走!」带着慑人的余威,一路上无人敢阻。
    「什么时候?什么特征?」「二十几分钟到十分钟前,有个穿白裙的女人,顺着楼梯走上去的」他直接调取了之前半小时到十分钟楼梯的监控,快进之后,果然在二十三分钟前发现,根据她上升的楼梯,确定最后走进了第七层,再从第七层走廊的监控看到她敲响了某个房间后里面有人开门,房间号是705。
    我跟他说了句「谢谢」便匆匆赶去。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我先是敲门,然而半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开门的迹象。
    房间的隔音做得很好,我站在门口甚至附耳努力贴在门上才模糊听到里面的动静,隐隐传来男人的喝声。
    我感觉头重脚轻,全身的血液逆行,我能想象出血管内的鲜血如岩浆喷涌的场景。
    「王八蛋!老子杀了你!」你怒吼着砸门,踹门,两旁和身后的房门打开又合上,见我对着705发疯,甚至有人报了警。
    我感到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实际上不过几十秒。
    眼见门动了,我不管不顾一头撞了进去。
    冲进客厅就注意到扶着沙发站在后面的王爵,以及倒在沙发上的这家酒店的老板,也就是他爸。
    「儿子?」听到声音,回过头就看见开门的阮晴鬓丝凌乱,雪白的纱裙上点缀着朵朵血梅。
    「嚎——」一声非人的怒吼,「死——」王爵吓得转身就跑,他老子想站起来,被我势大力沉直接踹得翻滚过沙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几乎陷入了昏迷。
    我正待要追上去解决藏进卧室的王爵,被从后赶来的阮晴紧紧搂住腰,伸手去解,她却两手交握不放,我没敢蛮力掰开,愤而回头,「干什么!」「好了……没事了……」「不可能!他们……」「妈妈没事……不是你想得那样……妈妈跟你保证……」她极力安抚我,宛如降服受伤狂躁的野兽。
    颤抖的身体逐渐平息,最后,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松开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指着上面的血迹,「看,妈妈没事,都是他们的……」最先赶到的是保安,但最先敢进来的却是巧玉。
    「雷……阮医生……你们这是……」此时的场景一片狼藉,每个人的形象都绝不正常。
    「原来是小玉啊……这么晚了,你跟我家雷雷怎么在这?」「我们……」我生怕她说出什么来,赶紧挡在她跟阮

晴中间,搭上她的肩膀,「好了,巧玉,这里有点意外,你先回去吧,处理好了我会去找你的」她想跟阮晴道别都被我宽阔的身体完全遮挡住了视线。
    「那我先走了……」「嗯」「儿子,大晚上的,你跟小玉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面对她狐疑的凝视,我顺势倒打一耙,「也不知道谁叫我明天才能回去,让我有家回不得,不睡酒店难道去大马路啊!」她觉得不对,我的话里漏洞太多,还没等她想好,警局的人已经来了。
    「盛豪酒店七层705房间发现伤者,已经昏迷,无明显外伤,呼吸平稳暂无生命危险,尽快派人过来」「老邵,你跟小李去调监控」不大一会,随着急救人员把王允丰抬走,我和阮晴跟着队长一同离开,准备去警局做笔录。
    「对了,卧室里面还藏着一个,是刚抬走那家伙的儿子」于是分了两辆警车才把三个人都带回去。
    我这边的情况都照实说了,包括扰乱酒店秩序,与保安斗殴,还有进了705以后踹了伤者一脚,而关于之前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我是毫不知情的。
    我这边很快就结束,而阮晴那边还在继续,等到半夜,伤者的损伤程度鉴定出来了。
    右手扭伤,全身多处利器造成的微小创口(伤口已经闭合),腿部和躯干多处淤青,以上都是轻微伤。
    最严重的是胸腹遭到重击导致脾脏破裂,可能需要动手术,具体轻伤还是重伤需要进一步诊断,目前还在观察当中。
    另外两边也结束了,负责王爵那边的警官也报告说王爵全身上下有多处淤青和扭伤以及很多利器割开的小口子,不过都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了。
    没多久超叔过来了,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程序,能让我跟阮晴回家等待。
    超叔把我们送回家,具体还得等通知,等伤者醒来再说。
    关上大门,来不及做些别的,说些别的,此刻阮晴额前的碎发已被她向两边理顺,恰巧遮住两侧耳尖,胸前的装饰蓝石斜斜戴着,白裙有些褶皱,绽放着或点或线的血花,充满凄丽的美感。
    尽管之前她再三保证没受伤,可心还是不由自主揪了起来。
    急忙拉住她裸露在外洁白无缺的玉臂,扫视那些血花点缀的地方,她的身体想碰却又不敢。
    「妈,你真的……没事吗?」看我紧张兮兮的样子,她习惯性地捏捏我的脸,「都说了多少遍了,妈妈一点点受伤都没有……」仔细端详我的面庞时才发现什么而惊讶,「吖!你的头发……」「嘿嘿……」我这才觉得上周的决定是多么冲动跟幼稚。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揪了揪我的耳朵,「不就因为上回忙没顾得上你吗,后来还不是去学校找你了……是不是生气了?」「哪能呢?哪敢生您的气……」「小混蛋,我还能不知道你吗?」她在我胸前锤了一拳,「上次接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多高兴,回头看到小远你的脸黑得就跟锅底似的……」我以为当时我已经藏得很好了,没想到早就暴露了。
    「也不知道你随谁,性子那么独,连你远哥都排斥……要不是有他帮忙,事情才不会那么顺利……」听到她言语间满满的全是我,心底的那些小心思早就不知道抛到哪去了,现在只想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妈,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唔……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先收拾一下……」既然一切安好,我也就耐下心来。
    上楼之后,就着浴室的水声,我在房间里把东西放好,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末接来电,还有好几条消息,都是巧玉发来的。
    我想了想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睡了,就回了个一切无事的消息,下周一见面跟她解释清楚,说起来要不是这次意外,我的处男可能就要丢掉了。
    许久没收到回应,于是拿衣服去了楼下。
    今天一整天事情不断,更别提在大厅里面「力战群雄」,早就出了一身汗,冲了老长时间,要是能在热水里泡一会就好了。
    想起二楼是有浴缸的,不过阮晴用着在,她躺在里面……军训期间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顶多再牵个小手,晚上送巧玉回去临别时抱一下,说不定今晚就……恍惚中,对象换成了阮晴,楼上水声中那具羊脂白玉、完美无瑕的躯体……更别提曾亲手感受过它的无穷美妙……不知不觉,枪出如龙,蛟龙出海……我捧起一把冷水抹在脸上,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我不在家的时候阮晴到底在忙什么。
    也不知道在里面晕了多久,出来时阮晴正在厨房背对着我忙碌,柔顺的短发左右微微摇摆,灶声中隐隐传来轻哼的歌

声。
    她套着粉色连身睡裙,两截莹莹的玉臂和一对嫩白的长腿裸露在外,颈后的衣服还凹出一块粉背,中间是浅浅的脊沟。
    原本感觉瘦了,可是看样子她过得还挺滋润。
    我伸长脖子凑到她的脸旁,「原来你在家一直都大鱼大肉啊,怪不得不让我回来呢,一个人偷吃好吃的……」熟悉的温热气息近在咫尺,她偏过头瞧我说得幽怨可怜,反手揉捏我的脸颊,与我额头顶在一起,可乐地笑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此刻脑海距离最近的缘故,我清楚地感知到她放下一切后的轻松喜悦。
    因她而来,我的快乐纯粹而简单,只要眉宇间不再有隐藏的忧愁,只要能毫无负担地享受当下的每一刻,只要她感到生活的轻松,我便无所顾虑,无所畏惧。
    闹了几分钟就关火了,我默默解决掉明显不是出自她手的精品菜肴,等待她的主动开口。
    「去妈妈房里吧,你的房间好久没整理,估计都落灰了,原本打算明天收拾一下的」「嗯……」来到她的房间,一切都是那么整齐,整齐得像是很久没动过。
    我看不见的时间里她在做什么?当我想她的时候她也会在想我吗?每晚躺在这里是否感到过孤单?坐在床边,我无意识地顺平床单上的条褶,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阮晴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踮起脚尖想我走来,背后洒落一地的风尘仆仆,胜过遥远的星光,胜过世间所有的温柔。
    此时的她有多轻快,之前就有多沉重。
    虽然不明白她做了什么,但值得她如此全心全意为之奔忙的也只有我了,我为之前对她的猜疑感到羞愧。
    「妈,对不起……」她不明白我由何而对她发出这声道歉,却仍能察觉到我对她的在乎和心疼,依然将她当作心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馥郁的清香拥住了我。
    如此近的距离,我仔细搜寻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确确实实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我看你简直属兔子的,胆子小成这样……要不要把妈妈睡裙下面也检查一遍?」「啊?」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好似也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入我耳,柳眉一竖,杏眼一瞪,恼羞成怒地把我的仰脸掐下去。
    「哼!过去躺下,我累了!」我忙不迭躺到另一边。
    她坐在床头,右手撑在我这边,侧转过身,自上而下与我对视。
    青丝挂落,银牙轻咬下唇,红唇微噘,瑶鼻轻皱,我屏住呼吸凝视她此刻的媚态「看什么看!」她捏了捏前襟,我却注意到睡裙下摆的上移,露出腿根上的嫩肉。
    「哼~」尾音带着一丝婉转,让我心头一颤。
    她抬手关上灯光,「睡觉!」顺势偏转向外背对着我,不明白她又生上什么闷气了。
    端详黑夜微光下窈窕玲珑的曲线,身体本能蠢蠢欲动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当手掌搭上肩头时,她的身子明显一震。
    「妈,你还没说到底怎么回事呢……」微一用力,她已主动仰躺,高山晃动了我的世界。
    柔荑附上我的手背,黑暗中,一对星辰向我轮转,梦幻,迷离,诱惑我的心神沉浸。
    当指尖划过娇颜,仿佛受到磁石的吸引,鬼使神差般将之捧在手心摩挲。
    灵动的眼中透着疑惑,很快享受地眯了起来,直到手心捂得潮湿感到不适,才愤怒地睁大双眼,伸手掐在我的脸上,捏成各种形状。
    「唉——唉——疼——」我反射性抽离左手。
    看她露出报复得逞般骄傲得意的笑容,我用眼神表达不满,嘴角却在上扬。
    刚被捏痛的脸颊忽被一团娇嫩温柔对待,所有的不适都消失无踪。
    这回换我覆上她的手背,「妈,跟我好好说说呗……」在她模糊不详的叙述中,我大概也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拿到了对阮晴很重要的证据,来威胁她,要她就范,具体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实际上这是我想岔了,王允丰想要的是一些绝密的资料,而对阮晴美色有所觑觎的其实是王爵那个浪荡子弟。
    「明知道不怀好意你还去?你哪来的自信?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攀附在身上的柔软也失去了吸引力,被我拿下攥在掌中。
    「凶什么凶!还不是因为你!」她想要把手抽出却挣不脱,「放开,我拿给你看!」拿出手机,她打开一个软件,图案、密码、指纹统统验证过后,点开了一个视频。

    类似监控的画面中,沙发上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却不防男人突然暴起强吻,女人几番挣扎之下给了他一巴掌,男人这才变得清醒些,起身走开。
    有那么抬头的瞬间,能让人看清样貌,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我……」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
    「高二暑假,我们在那待了一晚上……」我皱眉思索着,「你不是说检查过没监控吗?」「谁知道在客厅装了嘛……」「这不是没拍到你的脸吗?就算泄露出去也只能认出我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吧?」「这还没什么大不了?你知不知道比你大一届的那个王爵现在还是比你高一届?还是学生会副会长,你们学校里面流传的一截很短的片段就是他放出去的……」被她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细节,在食堂里面好像见到过一对情侣放了个几秒的视频。
    「要是被人认出来,同学怎么看你?老师怎么看你?奖学金,保研,以后不管是深造还是工作,这都是别人攻讦你的证据,事业不会有成,被人戴上有色眼镜,人际也不用想了,这还不重要?」虽然这个社会总归是看能力的,但私德却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哪怕是九成九的人看过都是一笑了之,但在某些特定时刻确实会给人攻讦的把柄,想来还是蛮严重的。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以后会不会有人记得还不一定,大不了就是没前途,又不是不能活,你要是……你要是……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也不用你去冒险了……」「说什么呢?别动不动就活啊死的,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原本她想揉我头发的,只是现在确实不好下手,「噗嗤」笑了一声,改为揪着我的耳朵不放。
    「而且,谁告诉你我就没有准备的?」「你能有什么准备?」「别忘了,你老妈我也是部队出身,身体一直好着呢,这礼拜让你超叔找人帮我好好训练一番,晚上就是过去警告他们一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敢对付你就别怕我跟他们拼命!」出于男人对女人的普遍弱视心理,我并不觉得她的自吹自擂有多厉害。
    仿佛看懂了我的心思,「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体质上的差距,还带了凶器防身,没看当时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吗?」想起那把被警局没收的沾血的匕首,我的心又拎了起来,那可是正儿八经开过锋的管制刀具,挨到一下后果完全不可预测。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不是枪就是刀,万一伤到自己,就是留道疤也不好啊……」感觉有些怪怪的,我家这个母亲一点都不像个普通医生。
    「本来只打算吓唬他们一下的,没听报告里面全都是轻微伤吗?我就在他们身上开了点口子……」我听得心惊胆战,还就开了点口子……「别忘了我是医生,不像你,一点轻重深浅都没有,一进门就把人踹成重伤,我要是不拦着你怕不是要把人打死……」「我那不是一看到你就……就控制不住了吗……我下手这么重,会不会出问题啊?」我也不是没有法律常识,只是在我看来,恶人自当有恶报,我就当替天行道了。
    她皱眉想了一下,「虽然跟计划有点出入,不过没事,我是正当防卫,你是见义勇为,他们是罪有应得……」「对了,还没问你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还有小玉那个丫头跟你一起?」面对她越来越接近真相的猜测,我下意识不想让她知道,否认道:「我下午就回来了,你又说今天不让我回家,我没地方去,她就给我推荐了那个地方……」「是吗?」面对她似笑非笑的询问,我硬着头皮回道:「是的」巧玉在今晚的戏剧中完全就像一个路人,我却没想过这对她是否不公平。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告诉她,「其实每个周末我都回来过一次……」「什么?」她惊讶地连声音都上调了几分,「那你怎么不跟妈妈说?」我没有任何保留。
    我第一次早早回家,见她出门就在门口坐了一天,天黑见她回来了,打电话却告诉我她很忙然后又换装离开,直到深夜才回来。
    随后是第二次回来跟周警官聚聚,却又在「百信」里面见到跟远哥聊得正欢的她,之前还说很忙让我不要回去,然后就是今天晚上了。
    我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她听了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小远博士毕业,我就借用他的名义请学校各个部门负责人吃饭,一边旁击侧敲让他们把跟你视频类似的消息全都压下去,还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事……」「冰箱里面还有不少,请客的时候有的压根都没动过,我就挑几个存得久的带回来,省得浪费……」一方面我心疼她为此奔波忙碌,一方面又感叹怪不

得她非但没瘦反而还长肉了。
    「另一边还让你超叔帮忙,请人把上传视频监控的源文件彻底销毁,再把网上的全部删除,预计整个第二周的时间是不够的,但是事情很顺利,周末上午就提前完成了」「整整半个月都是小远陪我跑前跑后找人拉关系,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感谢他一下……」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吗?「事情办差不多了妈妈迫不及待去见你,你还给我脸色看……」这与我第一次归家被她推脱何其相似,任谁一腔热情满怀期待却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都会心冷委屈吧?我终于知道她进了房间后我的愧疚从何而来。
    「妈,对不起……」「知道就好,后来连电话都不给我打,气死我了,哼~」「我真的错了,我发誓以后不管怎样都不会不理你,好了吧?」「这还差不多~」「既然都摆平了,晚上你还过去干嘛?」「他们父子俩跳出来威胁我,我就去表明一下我的决心,要是再有这种事发生,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开膛破肚、断肢剜肉我可没少做过」我毫不怀疑到时候她真能做得出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而要有人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只会比她残忍一万倍地报复回去。
    埋在她的颈间,感受她的温柔,一直漂浮的心终于落归她的怀抱。
    「妈,谢谢你……」她摸着我的后脑,觉得有些扎手,笑道:「怎么就把头发弄没了呢……」我如实交代了,那天看到她跟远哥,吃醋了,后来远哥把她送过来,一气之下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头发剃没了。
    「你啊,对妈妈身边严防死守,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也是巧了,第二天他们觉得不对劲,把完整视频放出来,说里面的人就是新生,大部分人都当成八卦,也不是没有人去找,可是一来都过去了一年,你的模样有了一点点变化,再加上你这个……就压根没人认出来……」原来还有这回事啊?「但是你这个样子……真的没以前帅啊……」我也有些苦恼,头发不是想长就能长的。
    「不行,明天我回去给你拿点催发的,我儿子怎么能这么丑呢……」我也分不清这是为我考虑还是想让她自己顺心顺眼。
    误会是解开了,我对她依然有着丝丝不满。
    「妈,算我求你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好不好?你要出事一辈子我心难安……」「在你心里,妈妈还是这么重要吗?」她的声音带着数不尽的欢愉。
    「我早就说过,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珍视你……」「小孩子的话算不得……」我反驳道:「小孩子只说真话!」「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就好……」可我哪里还会爱上别人?「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我赌气般的承诺使她愣住,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我结结巴巴地解释,「妈……我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我都是你儿子……我都会对你好……」她粲然一笑,「你呀,又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就发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你只是没遇到人生的另一半,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那才是陪你走完下半生的人,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不管哪种意义上,她始终是她所说的,对我最重要的人。
    「虽然啊,但是听到你这么说妈妈还是很开心……」面对她纯粹的笑容,我的内心苦涩,你还是你,但我早已不是我了。
    我只轻声重复,「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好啦,好啦……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深沉呢……」她推着我的肩膀,眼睛故意完成了月牙儿,「还没好好跟妈妈说在学校到底怎么样呢?」面对她故意绽放给我的笑容,我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
    「说真的有点后悔这个专业了,全班三十个人,女生只能凑一个宿舍,除了跟我一起从八中来的巧玉,其它的离平均分都差得远,连远观都不合适……」「有道是男女比例七比一,一对情侣三对基……」「一对情侣三对什么?」我支吾着解释,她却瞬间明白,「不就是男同性恋吗?你妈好歹也是医生,没那么孤陋寡闻吧?」「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学校里面哪有那种……」「走完方阵回宿舍换衣服离校的时候,碰到室友他小姨来接他,才知道他小名叫小月,肖字分开可不就是小月吗?关键是他小姨喊的还是小月月……哈哈哈……」「妈,你是不知道,男生宿舍楼出出入入的人听到他被人叫作小月月的时候,他脸都变形了,差点没跑到桥上跳下去……」然后就是我在酒店看到她却跟丢了,跑到大厅大吵大闹,大打出手,最后调监控才找到她的。
    「妈,以后再有动手的事交给我,别说他们父子两个,把酒店保安全算

上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我皮糙肉厚挨上三拳两脚、一棍两棍的跟挠痒差不多……」听我说的那么详细,在底下因为寻他闹了七八个保安,还受了伤,淡淡的笑容立马垮了下来,伸手在我背后、腰间、肋下几个容易受伤的地方按过去。
    「唉哟——唉——嘶——」被她的袭击弄得猝不及防,肌肉疼得抽抽。
    「就会冲动,再有下次……」「再有下次我还会冲动,你身娇肉嫩的,掉跟头发我都得心疼死……你真没擦着碰着吧?」「妈哪有那么金贵?」「反正我受不得……」「你呀……真是怕了你了……」说着,她拎起我的手掌放在她的腰间,掌心感受到的却是滑腻的肌肤。
    手掌被她引导着移到后背,「妈妈完完整整的,别瞎担心了……」此时我的心思早已不是什么受伤不受伤,而是这皮肤好滑,腰肢好细,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
    缓缓向上,背好软,中间是一道脊沟,侧边是一截肋骨,还托着若隐若现的乳房边缘,再向上是蝴蝶瓣状的琵琶骨,此时正不安地扭动,正恰如蝴蝶振翅。
    然而也到此为止了,我的手掌仅仅在她的背后上下反复。
    想必此时我面红耳赤的厉害,只是黑暗中没法看清,但也能听到粗重的呼吸。
    「好……好了吗……妈妈……真的没事……」阮晴带着憋气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我的心里恋恋不舍,然而鼻腔一热,直觉不好,赶紧抽回手捂住,手上还带着一种混合的香气,我感觉鼻子更热了。
    我左手撑床想要爬过去,右手还得捂严实了,姿势无比的怪异,慌乱中也听不清阮晴说了什么,只能「嗯嗯」地回应。
    台灯打开,我连忙赤着脚就跑到水池,弄了好一会才塞着两团纸巾回到床边。
    阮晴本想责怪我,冷不防看到我此时的形象——活像一只鼻孔塞着纸巾的秃顶狗熊在赤脚奔跑,直接就笑了出来。
    「军训时候水喝少了,有点上火……」我给自己找了个说法,想想还挺合理的。
    然后就合理不下去了。
    昏黄的灯光下,阮晴保持平躺的姿势,睡裙几乎挪到腰间,不然我的手怎么伸进她的后背的?却将纯白的蕾丝内裤暴露出来,就像从山脚顺着平滑的雪路笔直向上,绽放一朵雪莲花。
    再想到这薄薄布片下是同样纯白的禁地,顿时鼻头又有了发热的迹象。
    她笑着笑着察觉到我的呆滞,「啊——」小小惊呼一声,抓住睡裙用力向下拉扯,好遮住那片纯白,却不料用力过猛,胸口处差点蹦出两团白皙完整的乳肉,即使在最后时刻卡住,一颗小巧的樱桃已经调皮地逃了出来。
    刚才在她的背上没有摸到丝带,这意味着上身完全是真空的……我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她低头又发现了胸口的不妥之处,一手下拉,一手横在胸前,最后直接扯过薄被盖住全身,连头也蒙住,「嗯——」在底下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呻吟。
    我闭上眼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冷静,然后伸手把她头顶的被子向下拉,却被她死死抓住。
    「妈?」见她死活不放松,我也索性放弃,「我回去睡了……」过了许久,底下传出低沉的回应,「嗯……」「我走了……」今晚要是留在这也就不用睡了。
    直到听到开门声,她才露出脑袋,与我回头的视线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