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七十六章
76.
    那天离开活动会场後,凌仲希就直接回家了。说肚子不舒服要回去休息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令他欲早点回家的真正原因,还是想尽快听到凌隆钦的声音。
    除了白天的那一通电话,凌隆钦就没再传来半点讯息,是在补眠调时差吗?还是正在忙工作呢?凌仲希心想自己不该这麽急切焦虑,毕竟对方飞越了大半个地球,刚下飞机想必也累了,总得给人家时间缓一缓,要不自己就先去洗澡好了。
    洗完澡出来的第一时间,凌仲希还是先去查看手机,却依然没有任何的讯息,尽管他安慰自己这才一天而已,对方或许是因为场合不方便,无法抽身去做其他事,他想主动打电话过去,但又怕给对方造成不合时宜的打扰。
    凌仲希就这样一边顶着未乾的湿发,一边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萤幕,坐在床沿发愁了好一会儿。再不然他就先去睡觉,等明早一起床再给对方拨通电话过去问候好了——
    才刚这麽下决定,手机就突然夹带着铃声振动起来,把凌仲希吓得差点掉下手机。
    是凌隆钦的来电!
    虽然他很开心凌隆钦终於来电了,但仍假装镇定不在意,等到铃声响到第五声,他清了一下喉咙後按下通话键:「喂……」
    「希!」通话的彼端,是凌隆钦精神饱满又音色雀跃的声调,看样子应是调好时差了。
    「嗨……」
    然而於此之前在肚里所积累的千言万语,竟是在真正可以抒发的时刻吐露不出半个字,不过才一日半天没见而已,他就被那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情绪给左右,完全不知所措。
    「希、」凌隆钦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又轻又柔,还带有那麽一点撒娇的央求:「打开视讯,我想看看你。」
    「……」
    凌仲希又何尝不想看他,只是自己没那种勇气、也没那麽坦率,甚至一时半刻内还无法适应自己对於这位在耳边吟着迷人嗓音的主人,居然会喜欢到超乎自己的认知与想像。以往跟他相处时完全没有想过这些,一旦意识到那份双向的爱恋时,情意便一发不可收拾地流溢而出。
    凌仲希将手机开启了视讯模式,凌隆钦盈满笑意的俊脸出现在萤幕上,从背景看来,似乎是在室内。
    「你刚洗完澡吗?看你头发湿湿的……」
    凌隆钦在萤幕那头扬着眉眼投来打量的目光,彷佛欲把他望穿似地左盯右瞧,然後神情突然变得愁闷起来:「怎麽辨,好想穿过萤幕去帮你擦擦头发、摸摸你红通通的脸、亲亲你那好像在闹脾气的嘴。希、你老实告诉我,我这麽晚才联系你,你是不是有一点生气?」
    看着凌隆钦凝视着自己的眼光,有种对方正期待自己确实为此生气的感觉,让凌仲希臆测着他这麽晚才联系自己,是不是存在有故意的意味。
    回想起自己先前为他那样的乾着急,凌仲希偏不让他的意图得逞:「为什麽要生气?那样反而更好,你晚一点回我不就表示你可以多休息一点!」
    凌隆钦的表情显出一点小失望,但依旧语气柔和地说:「我说希你呀……虽然你表现超龄的体贴令人放心这点我很欣赏,但我仍希望你在面对我时可以更加任性与依赖一点,我不介意你用孩子气的方式表现出你对我的在意。」
    凌仲希知道凌隆钦是想婉转地表示自己不必时时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顾虑他人的心情,尽管从小自己就是在那种请勿造成他人困扰的教育环境中长大,然而在这些年来历尽大大小小的风波之後,凌仲希的确会想要偶尔当个天真的小孩,可以不用理会大人世界里严厉的审度与批判,尽情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着萤幕上的凌隆钦,想到在那场聚会活动上凌圣辉被介绍为董事长的事,现下就被激起了那股任性情绪,大胆地质问着凌隆钦:「你老实告诉我,孟勒森的董事长,还是你吗?」
    凌隆钦听了先是一愣,随後便了然於心,他解释道:「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不是孟勒森的董事长了,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找不到适当的时机,不是想骗你、故意不让你知道。」
    「你没有义务告诉我你所有的事,这个我可以理解。」不是经由他的口中得知事实,让凌仲希有些不是滋味。
    「很好,我已经感觉到你的话里有那麽一点点酸味,这是你在意我的表现,你可以再强势一点质问我,耍点小脾气也OK。」
    「你这人有毛病吗?」凌仲希故意用耍脾气的语态怼他。
    「这是恋爱中的人都会犯的毛病,我们要一块儿发作、一起治癒

。」他倒是愉快地回应。
    「你原来是这麽感性的人吗?」
    「我得说我不是,不过爱情似乎让一切变得凡事皆都有可能。」
    凌隆钦不顾以往形象地耍嘴皮子,凌仲希还真招架不住,却也慢慢适应了,「那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凌隆钦没觉得自己有什麽不可说的,特别是对仲希,他先让仲希回到床上,选个最舒适的姿势躺下来,然後再听他娓娓道来。
    「当时我俩之间的事情爆发之後,余恺祯明里暗里不断地烦我折腾我,刚开始我答应她跟你划清界线,今後只当个规矩的父亲,但前提是她也要抛开她的那份怨恨,当回之前那个与平日无异的母亲,不找你麻烦也不能伤害你,我则一切都听她的。尽管这样的条件算是我亏大了,但毕竟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所以我也认了。可令人遗憾的是,那阵子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也或许是我以为的风平浪静,实则是她策划的计谋之一,当我发现你毫无预警地请辞孟勒森、不动声色地搬离开凌家,我才发现自己落入了她的圈套,连补救措施都来不及做就完全断了你的音讯。」
    凌隆钦此时铺了个短暂的沉默,用一种蕴藏如无底漩涡般令人猜不出情绪的锐利眼神看着凌仲希,那深沉的一凝,稍纵即逝却意象深刻,凌仲希没敢作声打扰,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话,肯定不会让听者平心静气。
    而将他的神情心思尽收眼底的凌隆钦,旋即换回俊逸柔和的笑脸,示意他安心。
    「当我回国後,整个凌家已经变成一个我不熟悉的场所,陌生的妻子、陌生的儿子以及即将加入阵营的陌生媳妇。不是我想说我前妻的坏话,我的原则是即便夫妻之间的爱已荡然无存,但最对家人的维护跟基本的尊重还是必要的,而她却阳奉阴违在不同人面前作戏,擅自操控了凌家所有成员的命运,完全无视当时仍身为一家之主的我的话语权,背信了之前的承诺,还偷偷把你赶出了凌家。她说她所做的一切完全问心无愧,谁叫我对不起她,我说好,反正我都对不起她了,那就对不起到底吧!於是我直接提离婚,但她不肯签字,我说我马上提辞呈、公司让给她,她还是不肯签字,我说我股份财产全不要、随便她处置,她依旧死活不肯放过我,说我被你迷得脑袋都失常了。我说我脑袋的确是失常了,没办法正常地经营公司了,要不她接手公司然後签字,要不我就摆烂大家同归於尽。最後她受不了,同意我把公司接给圣辉,签字放我走了。」
    「你就这麽轻易地把辛苦撑起来的事业拱手让人?为什麽?」凌仲希简直难以置信,因为凌隆钦所放弃的一切,都是他努力拼命了多年的心血。
    然而凌隆钦却微笑地对他摇摇头:「事业跟财产再大再多,心爱的人不在身边,根本没有意义。」
    「那、那也不能什麽都没要,就这麽空手离开吧?!」凌仲希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凌家与凌氏的事业我可以全留给余恺祯,当作是给她的补偿,我之所以断得这麽绝,就是不要留有机会让她在之後找我们麻烦。至於净空出户的我,自然是早有留一手、保证无後顾之忧才离开的。当初在创业的时候,我就有开一个没人知道的帐户,那是我以备不时之需才会动到的最後堡垒,公司若有亏损就会动用到它,有获利时就会额外提拨几%辗转到那个帐户,因为获利的机率高,所以日积月累至今已存下了不少资金,另外公司平时的利润也会转投资,这是暗中进行的,是以贺御平的身分成立一间与孟勒森无关的公司,成绩还不错。在我跟他相继离职之後,我便以管理顾问的名义在他的公司开始另一番事业的发展,譬如这次的出差,就是为了那个项目的开发与进展而去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後路,哦不、是我们的未来。」
    凌隆钦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或许曾经有过,但凌仲希从未见他丧气挫败的样子,「你果然是老谋深算。」
    「我倒宁可你称赞我老当益壮!」他自得的笑容里充满了暗示。
    不是凌仲希在自夸,他发现自己的一言一行往往可以左右凌隆钦的喜怒哀乐,之前他还不太相信这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然而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与观察,他已能非常确定自己真的是被爱着的。即便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不自觉的一个动作,都能够牵动这个男人的情绪与作为,让他有些诧异、也有点自豪。
    「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他没想刻意夸耀对方,却也没想否认那种事情。
    「说的也是,我的身体强壮与否当然是我的宝贝最清楚了。」凌隆钦笑得彷佛裂口都开到嘴边了。

    虽然为凌隆钦舍弃掉自己好不容建立起来的事业感到可惜,不过一想到他敢下这麽大的决心,肯定是早已作好万全的准备,凌仲希一边佩服他的胆识与勇气,一边悄悄地问道:「你这麽做,不後悔吗?」
    「我唯一做过後悔的事,就是利用职阶来诱导你跟我发生关系。我真的差劲透顶,如果在我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当时我能更理性更果断一点,直接和余恺祯解除婚姻关系,再向你好好告白、然後把你带往我们的归属地,这之後也就不会有你被圣辉、被余恺祯伤害的事发生……但其实、我才是那个伤害你最深的人,我才是那个最没有资格向你乞求原谅的人,所以我要弥补所有的过错,不管是做什麽,只要能让你忘却过去的不愉快、改善我们的关系,跟你好好地在一起,让你每天都过得开怀开心,我什麽都肯做。」
    这如果是换作以前凌隆钦站在自己的面前说这一番话,凌仲希铁定那只是一派胡言或者对方在耍自己,然而如今透过冰冷的手机萤幕看到对方这般诉情,彷佛能感受到那份随着影像传送而来的坚决与诚恳,老实说,凌仲希现在已经不像以往那样痛恨凌隆钦对自己的所做之事了。凌隆钦从自己的身上夺走了童贞与梦想,但他长期给予自己物质上的无缺与精神上的慰藉,却早已远远超过自己所失去的那丁点没啥了不起的原则与自尊心。
    「我很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你无须任何事都迁就我、满足我,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在交往,我希望我们可以摆脱过去的枷锁重新开始,我想以对等的关系与你共处,不想你处处让着我迎合我。你想对我好、我也想对你好;你要我开心、我也想要你开心,我的意思你懂吗?」
    凌隆钦静静地听着凌仲希说着自己的想法,直到语毕他仍一直很安静,这倒使得凌仲希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此时萤幕中的他突然掩面害臊起来,有些腼腆地说:「怎麽办,我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一样,因为在这之前,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把握我们是否真的已成为恋人,我深怕哪一天你突然跟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在作梦,所以一直处在战战兢兢的状态里,虽然我给人看起来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事实上我对你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但倘若你真的承认了这段关系,就如你所说的,让我们平等地对待彼此,我们想要对方怎麽做、想要双方做什麽,希望我们都能互相坦承、毫无隐瞒,当然,如果你有什麽难言之处,我会给你时间,不会勉强你马上得说出来,但我要让你道,不论今後发生了什麽超乎我们预料的事,我都是你最坚强的後盾,绝对不会背弃你。」
    这种话凌仲希听了心中五味交杂,虽然他不已会再傻傻相信这类的承诺,但他会把这话当作警惕,提醒自己因为随时都有可能遭人背弃,所以自己得更加坚强独立,才不会轻易受伤。
    他认真地告诉凌隆钦:「你若有需要的话,我的肩膀可以让你靠,我的怀抱可以让你躺,我能做到的、我也不想吝啬给予,在这段关系中,我可不想当一个毫无用处的恋人。」
    凌仲希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曾是养父身分的凌隆钦说出这样肉麻的话,不过既然现在对他已然没有半点父亲角色的想法,再加上他根本也没把自己当成儿子来对待,所以凌仲希对的他言行态度也不再拘泥於礼节上的客套尊敬,反倒怀有一份理直气壮的宣示权。
    过於一本正经的对谈,让两人陷入一阵宁静相望的时刻,也因为这般神圣的时刻,让彼此的心意终於传达给对方,双双露出会心的一笑。
    严肃的气氛一过,凌隆钦毫无违和地接了凌仲希刚才的话:「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可以马上当一个有用处的恋人。」
    凌仲希扬眉睨他:「我总觉得接下来我好像会听到什麽不太妙的话。」
    「不是不太妙的话,而是很美妙的事。」
    凌隆钦要凌仲希对着手机萤幕上的他亲吻。
    凌仲希从起初的不情不愿,到後来拗不过对方装可怜的苦苦哀求,最终还是於手机萤幕上落下三个从无声到有声的吻。
    他最辈子从没觉得这麽丢脸过,自己居然对着手机萤幕在亲吻?
    ——然而在接下来的数日里,他渐渐明白亲吻萤幕根本就是小菜两碟、毫无可看性,因为後来凌隆钦的要求变得愈来愈大胆、愈来愈嚣张。
    第二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外加露点给他看。
    第三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露点外加自慰给他看。
    第四天他要求凌仲希亲吻、露点、自慰外加开腿扩张後庭给他看。
    第五天他正要求时,

凌仲希实在害臊得不得了,害怕他接下来不知又有什麽变态的要求,唯唯诺诺地说自己今天太累了,想要早点休息——
    「没关系,你可以躺在床上不用动,只要把身上的衣物都脱下、张开双腿对着镜头,今天由我来就行了。」
    凌隆钦说得轻松惬意,像在交代什麽公事般的稀松平常,手也附带着动作。他豪迈地拉下自己的裤头,直接掏出内裤里的那只大粗长,亮在镜头前。
    凌仲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悚画面给吓到,深怕被旁人发现自己在看什麽色情片似地连忙按掉画面。尽管房内根本没有其他人。
    想当然尔,凌隆钦追究的电话马上就来了。凌仲希接起电话即快速切换成语音模式,这让电话那头的人埋怨了起来:「希、你这样突然切断电话很没有礼貌的。」
    凌仲希也不甘示弱:「你突然掏出那种东西才没有礼貌!」
    「我哪有突然,我可有事先跟你好好说明呢!倒是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东西,怎麽还会害羞呢?乖,把视讯打开,我要看着你。」
    面对面做爱凌仲希还可以接受,但是要他拿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那羞耻的地方让对方看清并藉以发泄,他是怎麽也办不到,「说了要让我任性的,我今天就任性地不让你看。」他这次就姑且任性到底。
    虽然看不见在电话那头凌隆钦的表情,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千万番不满:「你怎麽可以这麽残忍,我都忍了这麽多天,子弹都上膛了,你居然不理我?」
    刚刚那满镜头的高清画面直到现在还冲击着自己的脑神经,凌仲希就算於心不忍也不打算再观摩一次,仅能强装镇定地提出建议:「要不你先去厕所打出来,我们等一下再开视讯聊?」
    「电话性爱若不是打在萤幕上的话,就没有意思了。」凌隆钦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凌仲希过了半会儿才听出他所谓的意思是啥意思,气到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凌隆钦!」
    凌隆钦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去厕所打出来,可是之後等我回去,你得要好好地补偿我,不管我想怎麽做,你都不能找藉口逃避。」
    「好好好,都随你怎麽做,你赶快去打出来吧!」
    再次挂断电话之後,凌仲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随便允诺了什麽不应该的事,还有刚才和凌隆钦的对话,似乎也不像话到了极点,一般正常人会有这样的对话吗?
    至於凌隆钦想做什麽,反正他还得过几天才会回来,届时或许早忘了是什麽事,所以应该不用太在意吧?!
    ※※
    虽说不用太在意,但凌仲希在隔日上班的空档,偶尔还是会浮现昨天与凌隆钦的暧昧对话,让他整天都因为在意而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现场工班的进行还算顺利且符合进度,凌仲希打算早上监工完後,下午就回事务所作其他进程的安排。所以他中午在外头吃完饭,绕去附近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拿铁後,就回事务所了。
    事务所前的停车区平时总是寥寥无几台车,现在却停放着几部汽车、一台公务车跟几辆机车,有员工的也有访客的,白桐生的车子也在,凌仲希心想今天的生意应该还不错,夥伴们都留在事务所里谈CASE了吧!
    他停车时将注意力专注在那些访客的车子上,停好後转过身时没留意到後面站了个人,差一点就撞上了对方。
    「对不起——」
    凌仲希道歉的同时抬头关心那个差点被自己撞到的人,原本还想说些什麽,却见那张熟悉的面容,竟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因为是毫无预警的状态,他被震惊到只能暂时噤口,不再言语。
    「好久不见、仲希。」
    凌圣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理整齐、笑容成熟稳重、声音轻柔慈善,颇有身为一个大企业老板的风范架势。
    然而即使如此,那也无法覆盖一年多前凌仲希最後一次见到他、那副极尽嫌恶甩头离开时、绝情的冷漠模样。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