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锈橘【SP 1V1】 > [番外]雨微,雨微。
成雨微,是我的姐姐。
    在我小的时候,她叫成若男。
    再长大了点,她叫成宙。
    但是我喜欢偷偷叫她雨微。
    雨微。
    小时候不懂事,我讨厌过她一阵子。
    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她照顾我,好像很讨厌我。
    拿着勺子喂我吃饭的手,总是在我嘴里怼啊怼,我满脸都是油光,被欺负得想哭,她又会哄我。
    她才不是真心哄我,只是因为我哭了,爸爸妈妈就会打她、骂她。
    成若男,是对弟弟不好的坏姐姐。
    她总是很男孩子气,好像想和我分个高下,小时候也是留的短头发,在学校里吊儿郎当、又耀武扬威。
    一直被宠着的我,有点傻傻的,同桌经常拿走我的新款削笔刀、橡皮擦、铅笔、尺子。
    他说找我借,但是又不还我,我叫他还,他就会分我一根辣条。
    说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分享的。
    我没吃过辣条,那东西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反正爸爸妈妈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给我换新的文具,于是我和我的同桌达成了一些小小的交易。
    用文具换辣条。
    可是有一天放学,我嘴巴没擦干净。
    姐姐又被打了,在放学的路上,妈妈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姐姐脏兮兮的鞋子上裸露的小腿,被抽起了一条条的红愣子。
    我没有帮姐姐说话。
    她是坏姐姐,我不要帮她。
    姐姐第二天换了长裤,一起去学校的时候,却没有上楼去她的教室,跟着我到了我们班。
    她问我谁给我的辣条,我指了指我的同桌。
    姐姐长得又高,短头发,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尤其的威武。
    我同桌被叫了出去,不知道姐姐干了什么,他哭着回来了,还给我道歉,把我的文具全都还给了我。
    姐姐又把我叫了出去,给我塞了一包辣条,凶神恶煞道:
    “成宇你是傻子吧,你一支铅笔四块,他一包辣条五毛,给你分几根?你就这么让人欺负?以后我每天给你一包,你在学校吃了记得把嘴擦干净!”
    原来,我的同桌在欺负我。
    姐姐是不是给我出头了?
    从那天开始,姐姐每次放学都会直接到我们班,把我的嘴和牙都检查一遍,才拉着我的手一起出校。
    班上也流传出我有个超级厉害的姐姐的传言,同学们都不敢再找我要东西了。
    我不太聪明的脑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姐姐不是坏姐姐。
    我和姐姐的关系慢慢变好了,我不讨厌她了,爸爸妈妈打她我也会拦在面前了。
    为什么我和同学出去玩了一身泥巴,姐姐会挨打?
    我不太明白。
    爸爸妈妈明明很温柔的,可是对姐姐好像就换了一个人。
    姐姐也是,在学校明明耀武扬威的,在爸爸妈妈面前就不会。
    她总是低着脑袋,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也小小的。
    再大一点,姐姐变得很奇怪,留起了长头发,不再自称是“哥”,不管是在家还是学校,都是那副样子。
    后来学了个词——阴郁。
    姐姐当时就是那样的状态。
    姐姐去读初中了,没人给我买辣条了,也不再和我一起上学。
    我有时候会听到姐姐在房间里偷偷哭,但是好像只有我听得到,爸爸妈妈好像完全不知道,也不会问。
    爸爸妈妈对我的声音有多敏感,对姐姐的声音就有多麻木。
    我意识到了,我和姐姐在爸爸妈妈眼里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他们的孩子。
    我开始关注这些细节。
    原来姐姐没有零花钱,要买东西的时候需要单独报备,要买的东西多少钱,就给她多少钱。
    原来我周末去上补习班的时候,姐姐一直在家预习复习。
    原来我在用一百块钱的钢笔的时候,姐姐还在用五块钱一盒的圆珠笔。
    原来我被爸爸妈妈接送上下学的时候,姐姐一直一个人走在学校和家之间的路上。
    我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这样,但是我很想对姐姐好一点。
    我分给姐姐零花钱,爸爸妈妈在饭桌上数落姐姐的时候,我就帮姐姐说话,他们不听我的,我就把饭碗和筷子往桌子上一砸,缩回房间。
    然后爸爸妈妈就会端着饭碗来

敲我卧室的房门,给我道歉,让我把饭吃了。
    我让他们给姐姐道歉,他们说,女孩子不像我那么大脾气。
    我问姐姐到底生不生气,姐姐坐在饭桌上摇了摇头。
    可是她的眼睛明明亮晶晶的,看的我心都潮了。
    我还是喜欢当初在学校耀武扬威的姐姐一点。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直到某一天,姐姐终于在家里出现了笑脸。
    她要改名了。
    我跑去她的房间问她要改什么名字,她写在纸上给我看。
    噢,雨微。
    可是第二天,我姐姐的名字,变成了成宙。
    宇宙,我觉得也不错。
    姐姐什么也没说,又在房间里偷偷哭了。
    我想去安慰她,偷偷溜到她房间门口,被爸爸妈妈看见了。
    他们问我怎么还不睡觉,又用拳头砸了砸姐姐的房门。
    “你吵到你弟弟睡觉了,能不能安静点?”
    他们说。
    “矫情的赔钱货。”
    他们说。
    原来,他们也听得见姐姐在哭。
    后来,我上初中了。
    学校发的教材里,有一本穿插着漫画的《中学生道德教育》。
    我第一次看到那个词,那个祸根——重男轻女。
    我是被重视的男,姐姐是被轻视的女。
    原来如此。
    爸爸妈妈的嘴脸似乎比书上漫画里的父母还要丑恶。
    但我恨不起来。
    他们对我好是真的,对姐姐不好也是真的。
    我开始更努力的弥补姐姐。
    我记得所有节日,她的生日给她准备蛋糕,平安夜给她准备苹果,情人节给她准备巧克力,就连妇女节都会给她准备手链。
    我想让姐姐过得好一点,我想让她回到小时候那样,要和我拼个高下的样子。
    我知道回不去。
    我其实明白的。
    姐姐以前那个样子,是以为父母喜欢我的原因是男孩子坚强,男孩子厉害,男孩子大大咧咧。
    所以她大嗓门,短头发,不穿裙子。
    但是她意识到了,父母喜欢我的原因,不是因为男孩子坚强,男孩子厉害,男孩子大大咧咧。
    仅仅是因为,我是个男孩子,和男孩子有什么特质无关。
    她再怎么和我拼高下,留比男孩子还短的头发,比男孩子坚强,比男孩子厉害,比男孩子大大咧咧。
    都没用。
    她就是个女孩,
    就算比我,比所有男孩子都能干、都厉害。
    姐姐在父母眼里的标签,只有那一个——女孩。
    姐姐明白了,所以回不去了,我也明白的。
    她还是笑得很少,不管我怎么弥补,她还是笑得很少。
    在家里,只有我溜到她房间独处的时候,她才会笑。
    只有我和她独处的时候,她才会短暂的回到那个样子,有生气的样子,有情绪的样子。
    我知道我很奇怪,但是,雨微,她就是慢慢占据了我的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每天晚上都关注着她有没有偷偷哭的时候,也许是每天都在日历上看是不是有什么节日要给她准备的礼物的时候。
    总之,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纠正了。
    我不相信会有男人对她有我对她更好,我不相信除了我还有谁能让姐姐回到原来那样生机勃勃的样子。
    我想守护她,我的姐姐,雨微。
    我想守护她一辈子。
    我想看她笑,想让她开心,想让她脱离这个糟糕的家。
    和姐姐无话不谈的我,有了自己的秘密。
    这个秘密谁也不知道。
    我只想等自己长大,再长大一点,独立一点,我就偷偷带姐姐走。
    我不断的在姐姐面前刷存在感,就算是她自己出去工作以后。
    顺带看看,姐姐会不会被坏男人骗走。
    姐姐身边出现的追求者一个都没得逞,我问她为什么。
    “追我?还没我弟对我好呢。”
    姐姐,原来你知道,我是世界上最记挂你的人。
    纹身这件事,我不后悔自己纹身,但是很后悔牵连了姐姐。
    姐姐彻底脱离了父母。
    她那天好生气,我终于看到她爆发了。

    我心里又难过,又开心。
    难过她被这样对待了,开心她在父母面前起码不是那副死样子了。
    不过我见她变得困难了点,他们不让我和姐姐联系。
    哪里拦得住我,我想见姐姐的心是很坚定的。
    转学那天,我什么都没意识到,我真的单纯的以为自己是要去另一个学校了。
    我只不过是问了句,周末放几天假,就挨打了。
    可是。
    姐姐要过生日了。
    除了我,没人记得姐姐的生日,没人会给姐姐准备蛋糕。
    学校不放假,谁给姐姐过生日呢?
    我有些急,又练过拳,和那个教官缠斗在一起。
    起码,在电棍戳上我的肚子之前,我们是在互殴。
    他们骂我是个变态,问我是不是有自闭症只敢和亲姐姐接触,问我知不知道近亲生出来的孩子是弱智残废。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但是嘴被塞住了,手脚也被绑住了,浑身的剧痛。
    我的衣服被他们脱掉,在我身上淋上水,拿着钢丝球对着左胸口的纹身洗刷。
    那小小的一串花体英文,我还没给姐姐看过。
    Tiny?universe.
    微小的宇宙。
    宇,微。
    我的左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姐姐再也看不到了。
    疼,好疼啊。
    姐姐,
    你在挨爸爸妈妈打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你每次偷偷哭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你被迫将名字改成成宙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你被剥夺去读大学机会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你被爸爸妈妈介绍给奇怪的男人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你被爸爸妈妈拽着头发在大街上打骂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意识陷入混乱之前,
    我还在想着你,姐姐。
    雨微。
    这可能是报应,
    是不管我在你身上再怎么努力,
    都弥补不了的那一部分。
    要还到我身上的那份苦楚,要还到父母身上的那一份苦楚。
    我对此没有任何准备,
    但是我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晕过去之前,我眼前有一大片血花。
    雨微,你知道吗?
    我看不清了,
    我的手就这样垂在两边,
    那大片血迹,
    好像一捧玫瑰花。
    如果我抱着的真的是玫瑰,
    我想见你。
    雨微,
    雨微。